第二天清晨,陈森在旅馆的房间里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是那种高纬度地区特有的浅灰色,透亮而不刺眼。
他洗了脸,收拾好行李,把相机存储卡从电脑里取出来放进防水盒,然后下楼吃早饭。
玛利亚已经在餐厅了,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区域地图册。
陈森端了一盘面包和一杯茶在她对面坐下,玛利亚把地图册转过来,用指尖在页面右下角点了一下。
你昨天说那个方位指向东南方向,我回去查了一下。
她说,从你潜水的那个湖往东南延伸大约四百公里,地貌从冰川区过渡到巴塔哥尼亚高原的草原地带,然后在靠近海岸的位置变成一层逐级下降的台地。
在这个位置——她的指尖停在图上一条蜿蜒的河流入海口附近,有一条河的入海口,旁边有早期当地人留下的海岸标记。
陈森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地图。
那个位置没有城镇,没有标注地名,只有一条蓝色的细线从内陆延伸过来,在大陆架的边缘汇入大西洋的深蓝色区域。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同步更新了地图数据,在那个入海口的位置叠加了一个微弱的琥珀色光点。
那个地方有什么?
他问。
有一处向海面以下延伸的石灰岩结构,边缘有一些早期人类刻下的标记,具体内容当地研究者也没有完全解读。
玛利亚合上地图册,你要去的话,从埃尔卡拉法特开车过去大约需要一天。
路况前一半还可以,靠近海岸那一段不太好走,沿途很长一段没有加油站。
陈森把地图册上的位置记了下来,又喝了一口茶。
那我把住宿结一下,今天出发。
玛利亚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多余的叮嘱。
她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在桌面上:我的车你可以开到镇上的租车行,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换一辆底盘高一些的车给你继续用。
他们下午会准备出来。
谢谢。
不用。
她站起来,端起空咖啡杯往吧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到了那边如果拍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以用镇上的联络方式转发给我一张。
我虽然在冰川和山区待得久,但很想知道地下还有什么是被持续记录的。
她走进后厨。
陈森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那杯茶喝完,然后上楼背起行李,把房间钥匙留在前台,开车去了镇上的租车行。
换到的是一辆深灰色的四驱越野车,轮胎宽大,底盘高,后备箱里放着满格的备用油桶。
他沿着通往东南方向的公路开了将近一整天。
车窗外的地貌在前半段经过了冰川期的侵蚀地貌——U形谷、圆丘状的基岩、散布着砾石的平原——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冰川的痕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巴塔哥尼亚草原,深秋的枯草在风中形成一层流动的浅金色地表,偶尔能看见一群原驼在远处缓缓移动着,像是在以极慢的速度随着风的节拍调整队形。
他在接近傍晚的时候靠近了海岸。
道路在最后一段变成了砂石路面,车速不得不降下来,两侧的植被也换成了更耐旱的灌木丛,低矮、硬叶,被海风吹成朝一个方向倾斜的姿态。
远远的,他看到了那条河——一条宽度不大但水流清澈的河流,从内陆方向蜿蜒而来,在接近入海口的地方切穿了层层台地,汇入大西洋。
入海口处的水面在夕阳下铺开成一片暗金色的光斑,海的边缘泛着细碎的白沫,像是大陆在这一刻退出了它的最后一层外轮廓。
他把车停在河岸上方的台地边缘,熄了火。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和藻类的气味,比内陆的风更冷、更湿。
他站在车旁边,深渊视界在这片新的环境中自动铺展开来——河床下的沉积层、海岸线的侵蚀结构、以及大约四十五米外,在河岸与海水交界的湿润地带下方,一个稳定的信号正在持续地发出轻微的信号波动。
他沿着河岸向下走了一段,在接近水面的地方停下来。
那里的岩层颜色比上游更深,表面覆盖着浅绿色的藻类和偶尔出现的白色盐渍痕迹,在日落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色。
他在岩壁表面看到了几道斜向的刻痕,被风和海水磨损得很浅,但排列方式和间距与他见过的所有其他刻纹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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