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读了这行文字,然后把画面最小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上海的夜色铺在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和居民楼的窗户亮成一片连绵的光点。
何念从客厅的方向走过来,在书房的门口站了一下,手里拿着两杯新沏的热茶。
看完了?
看完了。
下一趟的地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在南半球,有冰川。
何念把其中一杯茶递给他: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或者下下周末。
我先花点时间把这几批片子理一理——老刘和陆寒洲还在等我的版式和展览稿。
苏清月那边我也需要回一下,关于她画册里我能提供的那部分素材,我已经大致有数了。
所以大约还有一周半的间隔可以安排。
何念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她的那杯茶放在桌上。
那你现在是按照任务清单在跑,还是你在通过跑这些地方来理解某些东西?
陈森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窗,感受到西北节点的地脉感知扩展之后,上海的深层地基信号正在以一种比前几次都稍微清晰一点的方式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那些信号很轻,像一根长度明显延伸过的导线在远距离处仍然可以接收到的微弱扰动,把这片平原城市和那片干涸湖床之间的一条看不见的线继续拉紧。
跑的时候也同时在理解。
他说,每个地方都在补充前面那个地方的细节。
等到这些补充都连起来的时候,我想我会得到一张完整的图景,知道第六周期的人究竟在记录什么。
何念端起她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说:那你先把这次的片子整理好。
跑下一个地方之前,你需要一个可以随时回来看到完整进度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陈森把那块墨绿色板面的全部照片导入了文件夹中,开始了初步的筛选和分类。
西北节点的影像与前三处有明显区别——它更像是一套持续的遥感图,记录了一整片旧水域的位置、范围和干涸历程,而不是一个被深埋在结构内部的单一数据块。
他把那张光斑与纹路相遇的照片单独拿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老刘发了一条消息:西北的新片子拍完了。
我在调整排列顺序,前面三个地方加上这一批,我想把第四组放在库伯佩迪后面作为收尾。
老刘隔了一会儿回复了:你拍到的光线轨迹很有特点。
把那一张放在最后面做结尾页,读者翻到的时候会有一种完成了全程的体验。
下午,赵姐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质文件袋,先看到了桌面上铺开的那张墨绿色版面的打印样片,停了两秒才说话:这一张是你新拍到的?
对,西北的。
光线穿过盐壳的开口照到板面上的时候拍的。
赵姐在桌前站了一会儿,低头看那张照片,没有急于评价。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这一张和你以前拍的任何一张都不一样。
以前你拍的是被记录的对象本身。
这一张拍的是一个事件——光找到了纹理的那一瞬间。
陈森在她旁边站定,也看着那张照片。
他没有接话,但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张照片和其他所有照片的区别在于,它不仅记录了那个腔室里的东西,还捕捉到了一个无法重复的状态——光线与纹路之间的关系状态,那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交汇瞬间。
下一趟定好了?
赵姐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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