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案申请的审核结果,在第四天上午到了。
航务管理处发来的通知措辞简短:“备案申请已通过审核。
准许在申请范围内进行拍摄活动,有效期六个月。”陈森把那句话读了一遍,没有回复,在系统里把备案状态从“审核中”更新为“已通过”,并在备注栏里标注了有效期。
他关上界面,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河面正在上午的光线中变宽。
当天中午,杨明沿着河岸走来,在门口站定:“备案通过了?”陈森说:“通过了。
有效期六个月。”杨明站在门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那条新支流?”陈森说:“明天。”
第五天清晨,陈森带着相机和设备,沿着备案支流的入口走了进去。
河道比断流支流更窄,水流速度平缓,两岸的植被以灌木和芦苇为主,水面没有浮萍。
他在入口处拍了一张全景,然后沿着河岸向上游推进,在预计的位置停下来——河道在这里出现一次轻微的弯折,弯道内侧的水面上漂浮着一根断枝,像是被上游冲下来的。
他拍了一张断枝与水面的位置关系,然后蹲下来测了水深,比预期深了大约一截手指的距离,没有明显的淤泥层。
他在系统地图上标注了水深和断面位置,没有停留太久,沿着河岸走回入口处,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当天下午,他沿着干流走了一段路,在土路转弯处遇到了正在休息的船主。
船主坐在旧码头边,面前的船已经系好缆绳。
“你那条新备案的水道,走了吗?”船主问了一句。
陈森在船主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相机放在膝盖上:“走了。
水比预想的深一些,没有淤泥。”
船主说:“那条水道,我年轻时也走过一次。
当时水比现在还深,能走船。
后来上游改了河道,水就浅了,船也走不了了,就没人再去了。”陈森坐在台阶上没有接话。
船主站起来,把缆绳在铁环上重新绕了一圈:“你既然备案了,那就拍吧。”
当天傍晚,陈森回到水文站,把今天拍到的照片导入系统。
系统在备案支流条目下更新了一条状态:“入口至弯道段已记录,水深稳定。
当前干流之外项目进度:约78%。”他关上界面,在窗边坐下来,窗外的河面正在暮色中收窄,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对岸收拢,像是那条备案支流的水面之下,还留着一层他还没有走完的深度。
船主今天在码头边多坐了一会儿,明天出发的时候,他还要再去一趟弯道内侧,测一次水深,拍一段那根断枝在不同时段的光线下的变化。
第二天清晨,陈森再次沿着干流方向出发,在旧码头旁边的台阶上放慢脚步,船主正站在船尾,正在往一个旧铁桶里加水,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
陈森没有停下来,在台阶边沿停了一步,把手上那截竹竿靠在他放缆绳的树根旁边,然后继续沿着河岸走远。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说话。
水面上的反光正在晨光中变亮,那截竹竿在树根旁边竖立着,像是一段已经完成备案的坐标,正在等待系统确认它与支流入口之间的水域是否被正式记录为可通行河段。
窗外的河面正在暮色中变窄,像是那截竹竿即将被收回手中,而船主还站在旧码头的船尾——像是知道他会回来拿,但没有伸手去碰那根靠在树根旁边的竹竿。
陈森沿着干流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走过新备案支流的入口时没有停下来,径直穿过,在岸线一处略微凸出的位置停住脚步,弯腰捡起一根被水冲上岸的旧木板,掂了掂重量,放在岸边一块突出的石头边沿,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直到干流在远处收窄成一道隐约的弧线。
他没有走到尽头就掉头往回走了。
回到旧码头时,船主还在,竹竿还靠在树根旁边,没有被移动过。
陈森没有停下来,经过时顺手把竹竿拿起来,在手中握了一会儿,重新靠回原来的位置,竹竿的底部没有压实进土里,只以同样的角度斜靠在树干上,像是从来没有被取下来过。
当天傍晚,他在水文站二楼窗边打开系统,把今天没有拍到的备案支流中段数据填入备注栏,状态标注为“待补充”,然后关上界面,在窗边坐了下来。
系统在他关闭界面之前,在面板右下角自动生成了一行状态文字:“干流之外项目进度:约80%。”陈森看完了那行字,没有调整任务进度,也没有在备注栏里添加新的坐标。
第二天傍晚,系统在他整理当天的拍摄记录时,在任务面板的底部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没有任务标题,只有一行状态文字:“备案支流中段待补充影像已符合系统记录的初步匹配条件。
建议宿主在下次拍摄时优先完成对该段的影像采集,以保持序列连续性。”陈森看完了那行字,关上界面,没有确认那个建议,也没有在日程表上添加新的标注。
当天下午,杨明沿着河岸走来,在门口站定:“我听说你那条备案支流的中段还没有拍完。”陈森站在窗边:“还没有。”杨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明天去,还是再等几天?”陈森说:“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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