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撒拉溪那天,天阴着,云压得很低。
陈森开了两辆车。
前面一辆坐秦怀远、李秀莲和两个孩子,后面一辆坐周律师和两个志愿者。
何志远本来也要来,被陈森劝住了——县里刚跟钱德发的人切割完,一堆善后的事等着他,走不开。
从昭通到撒拉溪,三个小时的山路。
秦怀远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秦志刚的骨灰盒。
李秀莲坐在后排,小树靠窗,小果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车子进撒拉溪的时候,秦怀远让陈森停一下。
他摇下车窗,看着村口那片青砖老宅。
门楣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还在,老宅的院墙修了一半——那是陈森走之前安排人干的,防空洞上面的地面建筑已经加固过了。
“先回家。”秦怀远说,“明天再办丧事。”
车子开到秦家老屋。
房子是土改时分给秦怀远的,三间瓦房,多年没人住,墙皮剥落,但周律师提前安排人打扫过了,院子里干干净净,堂屋的桌上摆着香烛和供品。
安顿好秦怀远和两个孩子,陈森出了门。
他要去村委会。
张德贵被抓之后,撒拉溪的村主任一直空着。
周律师说镇上安排了一个临时负责人,叫张德顺,是张德贵的远房堂弟。
“张德顺?”陈森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门牌上贴的临时负责人名字,“张德贵的堂弟?”
周律师在旁边低声说:“镇上没办法。
撒拉溪就这些人,稍微有点文化的都出去了。
张德顺是初中毕业,在村里算高学历。
镇领导找他谈了话,他说愿意干。”
陈森推门进去。
张德顺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黑脸膛,穿着件旧夹克,正在翻一份文件。
见陈森进来,他站起来。
“陈先生。”张德顺伸出手,“镇上说了你要来。
坐。”
陈森握了握手,在对面坐下。
张德顺的手劲不小,但手心有汗。
“张主任,我明天要在村里办秦志刚的丧事。
秦家老坟在村后山,需要村里出面协调一下。”
张德顺翻了翻桌上的本子。
“村后山那块地……现在归村集体管。
秦家老坟在旁边,但新坟要占的地方,得走个手续。”
“什么手续?”
“村民代表会同意。
签字画押,报镇上备案。”张德顺顿了顿,“但有个问题。
明天开村民代表会来不及。
代表们散在各家各户,通知都得半天。”
陈森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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