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他回到支流入口处，没有继续深入。

他在岸边坐下来，把设备包放在膝盖上，整理当天拍到的照片。

支流入口的水生植物覆盖层、木屋的远景、那道简易引水渠的走向。

三张照片各自对应不同的观察角度，但三者之间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关联。

他没有急着调整它们的排列顺序，先把三张照片按拍摄时间存入“干流之外”项目的子条目下，然后关上界面，站起来沿着干流方向走回水文站。

第六天清晨，陈森独自一人再次来到那道支流入口。

这一次他没有带太多器材，只背了一台相机和一个轻便的防水包，里面装着两卷备用胶卷、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

他跨过那道分叉口，沿着前一天走过的路线，绕过那片水生植物覆盖层，从河岸的芦苇丛侧面穿过去，继续向上游方向深入。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河面开始收窄，水流速度也有所减缓，岸边开始出现一丛丛低矮的灌木和尚未完全凋谢的野花。

在一处河岸转弯的位置，他发现了一个被水流冲刷出的小型浅滩，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浮萍，像是被风吹到一处回流区后堆积而成。

在浅滩边缘蹲下来拍了几张浮萍与水面的交界线，捕捉到浮萍边缘因水流轻微扰动而不断改变形状的轮廓。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在河岸的一侧看到一段被废弃的石阶，部分已经被植被覆盖，但台阶的结构还保持完好，像是以前用来连接河岸和某处高地的通道。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了几步，在一处平台处停下来，发现地面有一块平整的石头，表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很平整，像是老旧的界碑或路标。

他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拿出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坐在那里看着水流声逐渐变轻，对岸的树影正在缓慢移动。

他吃完饼干，站起来沿着石阶走下去，回到河岸，继续往上游方向走了一段路，在一处河面再次收窄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看到对岸有一片用旧木料搭建的平台，像是码头，但周围没有停靠任何船只，沿着平台边缘有一排旧木桩和一条被固定住的钢索，在水面以上形成一个弧形，像是用来牵引船体靠岸的。

他沿着河岸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在一棵柳树轮廓，然后站起来，沿着原路返回支流入口。

当天傍晚，他回到水文站，把当天拍到的照片导入系统，浮萍与浅滩交界处的细节、废弃石阶上的刻字、旧码头平台的阴影轮廓。

系统在任务进度栏中更新了记录：“当前任务进度：约3%。

新增记录：支流流域特征——浅滩与浮萍、废弃石阶、旧码头平台。

影像类型：支流岸线特征记录。”

他看完那行字，把当天拍到的几张新照片整理好存入文件夹后，关上界面，在二楼窗边坐下来，窗外的支流入口方向正在暮色中收窄，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对岸靠拢。

第七天上午，陈森沿着支流继续深入。

河道比前一天更窄，树冠在高处交织，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了一段路，注意到前方的河岸线出现了一处用竹竿和塑料网围起来的水面，像是有人在此处设了围网养鱼。

围网在水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边缘系着几只旧轮胎作为浮球，网眼较密，像是用来拦小鱼苗或虾苗的。

他没有靠近，在岸边一棵柳树后面站了一会儿，观察围网附近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雨靴的中年女人从上游方向沿着河岸走来，手里提着一只塑料桶，桶里装着饲料。

她走到围网边缘的台阶上停下来，把桶里的饲料撒向水面，饲料落入水面，在水中缓缓散开，吸引了一片被围网限制在里面的鱼群。

陈森没有走过去，在原地拍了一张女人撒饲料的动作，以及饲料落入水面的瞬间形成的水花。

女人并没有注意到他，撒完饲料后提着空桶沿着来路走回上游方向，消失在树影中。

陈森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沿着河岸继续往她来的方向走，而是停在围网附近，蹲下来拍了一张水面下隐约可见的鱼群影子和围网边缘那些已经破损的网眼，然后站起来继续向上游方向走了一段。

上午的行走比前几天更容易进入状态，他已经不需要停下来频繁查看坐标，也不用反复确认方向是否正确，脚步自然地顺着河岸的走向向前移动。

他在一处河面拐弯处停下来——岸边有一段用旧砖石砌成的矮墙，部分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碎砖和石块，沿着墙根生长着一丛叶片深绿、边缘带有锯齿纹路的植物。

陈森蹲下来拍了一张植物叶片边缘的细部纹路，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听到前方有水流声变得比之前更响了，像是河道再次变窄后水流速度加快。

他顺着声音走去，在一处河道收窄的位置停下来，看到对岸有一间用木板和铁皮搭建的小屋，门前挂着一块旧木板，上面用黑漆写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茶水自取，钱放桌上。”

陈森站在岸这边，小屋的门开着，没有看到人在里面。

他沿着河岸走到一处水面较窄的位置，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小心地过了河，走到小屋门口站定。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旧木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壶和几只搪瓷杯，旁边放着一只铁皮盒，盒子旁边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字：“水烧开了，自己倒。

盒子里放两块钱就行。”他看了看四周，没有电灯，也没有看到水缸和水管，只有一只煤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到屋内去，只是站在门边拍了一张木桌与搪瓷茶壶的静物照，然后往铁皮盒里放了两块钱，没有停留，沿着来路走回支流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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